富顺才子‖黔地三城逶迤秀美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0-10-23 16:55:51


黔地三城

遵 义


遵义羊肉粉好吃。刚去,却吃不来。早餐时,当地朋友热情而自豪地带我们去吃最有名的师专羊肉粉,结果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把碗推到一边,有点愧疚地望着请客人。请客人早将羊肉片儿、米粉儿吃得精光,正将海碗扣在脸上,吸吸呼呼地喝着汤,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之后才知道,不是羊肉粉味不佳,也非不合我等川人胃口,实在是我们吃法不当所致。首先,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端上来,得先加一小勺或半小勺子盐,盐为百味之首,之前食之无味,就是缺了这小勺或半勺子盐;其次,羊肉粉的绝配是糊辣椒;起初,我们对那黑乎乎的东西敬而远之,自然无法享受到羊肉粉的美味了。在遵义,家家羊肉粉店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瓶或一罐糊辣椒,辣椒首选当地虾子镇的最妙,晒干烤糊碾成粉,吃时撒上一层,羊肉汤的鲜香夹杂着辣椒的糊香,羊肉粉的妙处这才得以全部体现。尝到美妙之后,早餐基本上就离不开羊肉粉了,特别是宿醉之后,喝一碗暖心暖胃的羊肉粉,总让人想起那句“吃饱了,才不想家”的老话。离开遵义多年,偶然在成都金芙蓉大道安靖站对面发现一家打着“虾子羊肉粉”的店,吃过几次,虽没有本地味道正宗,但足以填补当年的记忆之味了。

遵义分老城和新城。湘江从北往南,正好成为老城与新城的分界线。湘江以西为老城,1935年1月,红军袭占的遵义就在这里,只是沿河而筑的城墙早已不见了。不过,著名的遵义会议会址就在城中,依旧日日吸引着无数游人前来瞻仰观光。老城三面环山,一面濒河,自是古代城址绝佳之处。但对于现代城市而言,则显逼仄,蹬打不开,于是只得往东往南发展,是为新城。新城发展很快,远远超过老城数倍;关键城市化的脚步并未停歇,正迅猛往南发展,如潮水漫延过了忠庄,开始链接南白(遵义县)了。忠庄,就是当年红军为了拱卫遵义,于此设伏阻击国军吴奇伟部队之地,而如今已然被淹没在城市化大潮之中了。


一个城市如果没有水便是死城。遵义幸有湘江,就活泛起来了。湘江并不宽阔,大约只四五十米,流速舒缓,河水清澈,可见游鱼晃动,河边也时见垂钓之人,据说总有收获。大多数城市河流,均禁止下河游泳,遵义却是个例外,她甚至是鼓励人下河的,因为在可桢桥上面一段,河边不仅修有上岸扶梯,还安置有沐浴水龙头;因之一年四季,总能见到游泳的人;如果运气好,还能见到在堪称一绝的“独漂”表演——一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赤脚站在一根楠竹之上,仅凭手中的竹竿保持动力与平衡,就可以在河面上穿梭自如,大有“水上漂”侠客之风。独漂不会,冬泳不敢,只有在夏时,约上二三同事去河畔一处叫“在水一方”的茶楼,喝一会儿茶,然后跳进河里游一阵,再起来喝茶。流水潺潺,清风习习,城市的灯火倒影水中,被我们搅碎了,一河的赤橙黄绿,记忆中的好日子,不过就如此了!


遵义另一妙处就是凤凰山了。它在湘江以东,介于老城与新城之间,南北向,树深林密,葱葱郁郁。如果说湘江是遵义的血管,让遵义充满活力的话,那么凤凰山则是遵义的一叶肺,让遵义吐故纳新,空气洁净。凤凰山自然成了遵义人随时可以涉足的喝茶打牌爬山散步的绝妙场所了。

在山的西侧,建有红军烈士纪念碑,从高高的石梯爬上去,便可见纪念碑如一柄铁剑直刺苍穹。纪念碑后面,建有邓萍墓,应该是衣冠冢。邓萍是我富顺老乡,也是红军长征时期牺牲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作为老乡,我不止一次前去凭吊。只是时空交错、阴阳暌隔,纵是老乡,两眼泪汪汪亦不能了。


遵义被称作转折之城,于我而言,也是转折之地。转眼,离开遵义已经十年,关于遵义的人和事,不由让我想起陈奕迅那首叫《十年》的老歌: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铜 仁


刚去铜仁便被铜仁的方言吸引。铜仁方言中,表示否定或拒绝, 不说“不”,而说“没”,比如我们“不好意思”,他们说“没好意思”;比如我们惯常说的“是不”、“好不”,他们说成“是没”、“好没”。此外,他们说“吃饭”叫“骑饭”,与我老家富顺说“妻饭”一样,只是声调不同而已。后来我作了一番考证,这个吃饭的“吃”,在上古时代写作“喫”,就读“妻”,除了我老家富顺外,贵州铜仁、江西南昌、河南濮阳等地方言中,都叫“喫饭”,只是音调略有不同而已。因此方言中说“喫饭”也好、“骑饭”也罢,其实一点都不土,反倒大雅呢!


扯远了,回转来继续说铜仁。还是说吃。铜仁人不一般不吃早饭,他们意义上的早饭,其实是中饭。这估计和历史上贵州比较边远贫穷,老百姓一天只吃两餐的习俗孑遗有关。上午11点左右吃早饭,下午45点钟吃晚饭,一天就结束了。后来日子丰裕了,除了部分人还保留两餐的习惯外,更多的人都要吃早餐了,他们称为“过早”。因此早上见面,他们通常会问“过早没?”,就是问你吃早餐没。

在我所住的东太路附近有一家肠旺面(粉)馆,生意异常火爆,也是我经常去“过早”之地,小份10元,大份15元,如果加个煎鸡蛋或者卤鸡爪的话,则要20来元,如果正好有三五个朋友,你要是请个客,就得花去百十块。因此铜仁人认为他们的生活成本是很高的,甚至超过省城贵阳,谁叫他们的车牌号开头是“贵D”呢?


铜仁地处云贵高原东端,介于高原与湘西丘陵过度地段,因此乘车从大龙下高速以后,再行驶近一个小时的水泥公路,下一个很长长的斜坡之后,铜仁便到了。铜仁地势低洼,因此夏天异常酷热,丝毫不亚于重庆、武汉这些著名的火炉。贵州以凉爽著称,有凉都六盘水,有爽爽的贵阳,即便是靠近重庆的遵义,夏天也是几乎不用空调的,唯独铜仁是个例外。斯时,我住在金滩市场附近一栋民房四楼,也是顶楼一套房子里,从早到晚都在日光的炙烤之下,因此从早到晚汗水不断,电风扇吹的风是热的,肌肤所触——桌子、板凳、电脑都是烫手的,特别是晚上,床上总要留一个囫囵的人印子。


为了避暑,我常常躲到茶坊或者夜宿洗澡堂。当然还有一个更妙的避暑方法就是去游泳。铜仁有三条江(大江、小江、锦江)在市区汇合,然后融为一股向西而去,流入湘西。相较于遵义整饬后的河,铜仁的三江均呈自然状态,即便城中河段,芦苇、礁石、沙潴都是原生态,时时可见渔舟泊于江心,渔人将网撒开,一江碧蓝的水便皱起涟漪,让人疑心这不是喧嚣的都市,而是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城中河段并不宜游泳(估计也是禁止的),最宜自然在城外。

出城北二三里,小江自北往南逶迤而下,在此处绕了一个S形,留下一片长约半里、月牙形的河滩。河滩平缓,细沙和鹅卵石铺排,最是游泳的好地方。河滩在西岸,要过去游泳,得坐渡船过去。也有性急胆大的,举着衣服游过去,有一股水流却很急,往往弄湿衣裳。撑船的有时是个老者,有时则是一个小青年,一根黄亮亮的竹篙,竹篙一端的生铁头撞击水底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咯吱声,竹篙梢头微微颤动,嗡嗡细响。河面并不宽,也就五六竿子,船就到了对岸。大家各自下船,寻找自己中意的地段下河戏水。


我通常是在黄昏时分去。夕阳染红了半边河水,像一河铜水。躺在浅水区,只将嘴和鼻孔露出水面,源自武陵山脉的清凉河水,早将燠热难熬的夏日隔绝在外,身子随着水流缓缓漂移;天空一片瓦蓝,几颗浅淡的星星已经跃上天际了。河水清冽,身体漾动,仰望天空,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离开铜仁之后多年,我一直对这里充满怀想,不特因为这里有独特的口音、精巧的城市建筑、原生态的秀美山水,还因为这里贴近湘西,离凤凰古城也就一小时路程,据说,沈从文笔下的茶硐就在铜仁境内。我于是明白了,那逶迤的河水,那月牙形的河滩,那竹篙撑动的渡船,不就是沈从文笔下的湘西吗?是梦幻一般的湘西在招徕着我、呼唤着我吧。

贵 阳


坐大巴去贵阳,一路满耳孙楠的歌:绿绿的贵阳,爽爽的贵阳……。歌声悠扬,让人遐想。相较铜仁的酷热,贵阳的夏日无疑是天堂。贵阳地处云贵高原腹地,海拔2000米左右,夏天最高温度不过33-34度,即便烈日炎炎,走到阴凉处,暑气就逃遁了,因此到贵阳卖空调,就等于去二郎镇卖白酒。2010年,我在贵阳一个小地名叫石板坡的地方住了将近一年,最热的时候,吹吹电风扇就可以了。

身处成熟的喀斯特地形地貌之中,贵阳基本是依山附形、傍山而居。我如果观察没有误的话,在贵阳市区朝着任何一个方向,走出不到一千米,便能碰到山。当然这山并不大,非常秀美,树木花草葱郁,像盆景,如果说贵阳是一个盆景城市,应该不会为怪吧?因为有山,因为是盆景,平坝和空地显得尤为可贵,城市便显得精巧,甚至局促。贵阳本地人也诙谐地称之为“堵城”,甚至有一条主干道叫“堵死路(都司路)”。其实,所有的城市都患上了“拥堵”的现代都市病,哪能苛责贵阳呢?

贵阳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景儿之一是甲秀楼。甲秀楼耳熟能详,是因为小的时候,有一种香烟就叫“甲秀楼”,我们扇纸烟盒,是以拥有一张甲秀楼为傲的。于是带着这儿时的梦想和渴望去了,并未失望,甲秀楼矗立南明河畔,正是春天,柳丝纷披,河水碧蓝,甲秀楼倒影其间。在河边觅得一处茶肆,春风送暖,恍若就坐在府南河边了,那些关于家乡的记忆不由自主地泛滥起来。


另一景儿是黔灵公园,离所住之地很近,我不止一次独自或者与人一起前往,甚至还在位于山巅的黔灵寺吃过素餐。黔灵公园多猕猴,并不惧人,常常成群结队下山来,向游人索要食物,索得食物,快速塞进嘴里,其实是塞进两边的腮囊里,然后跳回树上,慢慢享用。黔灵公园有一个麒麟洞,据说是关押张学良夫妇的地方;说是关押并不确切,应该叫软禁比较准确。其实,于战火纷飞的年代,能幽居于此,谁说不是一种幸运甚至幸福呢?从这个角度讲,老蒋先生是仁慈的。

贵阳的吃,自然离不了肠旺面,能将肥肠、血旺、面条三者结合得如此完美,非贵阳肠旺面不可。肠旺面生意最为火爆是在中华路某个十字路口边,具体位置记不住了,因为每次去时,差不多都是“三中(盅)全会”之后,时间早则零点,晚则凌晨两三点,即便此时,也需排队,生意火爆可见一斑吧。至于味道究竟何如,至今记忆模糊。奈何?

吃罢火爆的肠旺面,脚步纷乱地走着回家。记忆中是冬天,雨丝从昏黄的灯光中飘洒下来,像绣花针,让因酒精而滚烫的脸麻酥麻酥。路边屋檐下,三五个“背篼儿”(相当于重庆的“棒棒儿”)聚在一起,屁股坐在背篼里,面前燃起一堆柴火,手里攥着啤酒瓶儿,说笑着,然后仰脖喝一口;靠墙处,不喝酒的则裹着颜色不明的被子,一头钻进背篼蒙头大睡起来。每每见到这样的场景,每每路过桔色红苗跳动的街口,总有一种莫名的触动。为他们,也为自己。生活原本如此简单,幸福原来如此微妙细小。一只背篼,一床被子或许就是他们在这个城市的全部,一杯冰凉的啤酒却足以慰藉他们疲累的身体,而一朵柴火则可以温暖他们孤独,烛亮他们晦暗不明的前程。


辗转飘蓬的我必须坚强地走下去,在贵阳冬夜的街头。


                               ——2018210日于城



作者简介



晓尧,原名陈晓尧,四川富顺人,七十年代生人。在《春风》、《百花园》、《短篇小说》、《四川文学》、《广西文学》、《青年作家》、《湖南文学》等发表中短篇小说近百万字。




来      源:原创、文/陈晓尧、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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