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伤痕会说话,针对儿童的暴力会停止吗? | 活着影像档案

发表于 讨论求助 2021-01-13 11:38:15

活着影像档案 Vol.08


11月22日,北京朝阳区红黄蓝新天地幼儿园国际小二班的几名家长反映,自己的孩子被老师用针扎、喂成分不明的白色药片,并贴出了孩子身上多个针眼的照片。


目前,相关部门正在对事件进行调查。


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我们想用这篇文章来告诉大家,针对儿童的暴力,一直离我们比想象中要近。

据调查,中国约四成的儿童曾受到过不同形式的虐待。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公开的《暴力侵害儿童状况分析》中,参与调查的学生回忆,童年时期徒手打过自己的前两位人员分别是,父母(26.6%)、学校教师(15%)。2014年上半年,仅媒体曝光的虐童事件,情节严重的就超过100例,40%以上是被父母虐待。目前,家庭暴力仍是我国法律的灰色地带,虐童作为弱势群体正在承受着不可言说之痛。


2014年1月2日,3岁的小宝因为头部被火严重烫伤而紧急送医,烫伤他的正是父亲罗朝江。自从母亲离家出走后,小宝和哥哥姐姐长期受到父亲虐待,身上沉默的伤痕,诉说着他们残破不堪的童年。


小宝的爸爸罗朝江14岁就离开家乡贵州省沿河县到广东沿海一带打拼,始终无法摆脱贫穷生活的他,不知从何时起染上了酒精和毒品。除了小宝,他8岁的女儿小容和5岁的儿子小成也曾被他酒后施暴。小成说,爸爸打小宝的次数最多,每次爸爸打小宝的时候他都很害怕,可是不敢哭。


由于被父亲罗朝江用火烧伤了头部,严重受伤的小宝头上还包着纱布。直至小宝被送进医院,他一直被父亲虐待的事情才公之于众。罗朝江一直以来不仅时常毒打小宝,还用开水和火烫他,并喂他吃屎。


小容的脸上还留着父亲用手狠狠打她时留下的伤口,但当被问到是谁打的时候,她却极力地回避。


去年7月,三姐弟的妈妈王金莲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他们有时也会怨恨妈妈,说妈妈已经死掉了,因为她抛弃了他们。一开始被打的时候,小容曾试图打电话给外婆求助,但外婆的拒绝,最终让她绝望。


小容在出租屋里为两个弟弟煮饭。由于父亲不顾家,身为姐姐的小容,从小就学会了独立,家里的家务大多由她一手操办。


小容拿着志愿者买来的玩具在出租屋里玩耍,只有爸爸不在的时候,她才敢“放肆”,一旦爸爸罗朝江回来,他们三个立刻变得缄默。通常在人前,罗朝江也会极力否认打小孩这件事情,他说小孩子不听话轻微打一下是有的,但是孩子身上的伤口都是他们玩耍时不小心弄的。


爸爸罗朝江不在的时候,小成坚定地说,弟弟小宝的伤口就是爸爸打的。更让人扼腕的是,长期在充斥着暴力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年纪尚小的小成和小宝已经学会了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罗家简陋的出租屋里还挂着罗朝江青年时的照片,那个在亲人里看来还算懂事老实的小伙,却因为酗酒和吸毒导致家庭破裂,最终自己也因为两次吸毒被抓,被送去强制戒毒两年。


罗朝江被拘后,三兄妹在姑姑罗凤华看护下,暂时逃离了与恐惧相伴的日子。目前罗凤华在佛山打工,小成和小宝跟着她生活,而小容则被送到了她在贵州的家里,和姑丈还有几个表哥表姐一起生活。


罗凤华家里本就有四个小孩,如今五个孩子住在一间屋子里,相处还算融洽。每天晚上,小容喜欢坐在二姐的旁边看着她画画。


由于姑丈家里的电视坏了,小容来到邻居家看电视,这是她主要的娱乐活动。一天,电视上在放《爸爸去哪儿》,小容看得入迷了。


在姑姑家,小容和几个表兄妹一起玩得很尽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长辈在场的时候,小容总是沉默不已。被虐的经历让孩子的心理更加敏感,寄人篱下这件事情,偶尔也会让她感到情绪低落。


罗凤华家在贵州的生活本就不富裕,现在多了三张嘴吃饭,经济上更显得吃力,这也是罗凤华不得不与丈夫两地分居,到佛山打工的主要原因。


罗凤华白天去上班时,小成和小宝独自在家里玩耍。没有大人看管的情况下,两个孩子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这让罗凤华感到为难。


为了这三姐弟的生活,姑姑罗凤华偶尔会跟丈夫吵架,生活给他们一家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一天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不过令人欣慰的是,渐渐开始懂事的小成和小宝说:“姑姑很好,长大后我们要买很多好吃的给她。”


当地的民政局工作人员曾建议把孩子送到养老院里去和老人同住,但三个孩子如此可怜,作为亲人的罗凤华自然难以割舍,于是她断然拒绝。罗凤华甚至希望哥哥罗朝江永远不要出来,生怕他控制不住,再酿悲剧。


一个公益组织的爱心妈妈看到罗凤华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发烧的小宝,主动帮忙照顾小宝,并把他接到自己家里。由于在条件优越的爱心妈妈家里感受到了别样的温暖,离别时,小宝因不舍而突然哭泣。被虐的童年,让他们比普通孩子更渴望家庭的呵护。


贵州沿河,表姐主动为刚洗完头的小容吹头发。自从搬到姑丈家生活,表姐们在生活上对她的细微照顾,让小容觉得弥足珍贵,家庭的温暖,是她最大的渴望。9月,她就要去学校上学了,生活正慢慢地走上正轨。


小容跟表姐在湖边散步,这是她回贵州后少有的几次外出。自从到了姑姑家,她几乎大门不出,说起爸爸妈妈时也总是若有所思。受虐儿童身心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这将成为终生的痛,他们都等待着生死救赎。


2014年7月,上海复旦儿童医院,6岁的旗旗在姑姑的陪同下看病。三年前在老家神木,旗旗因为高烧不退住院,结果被医生发现身上有多处致残性骨折,一度生命垂危。原来其母刘小芳迷信算命,认为他们母子俩八字不合,便对旗旗痛下毒手。


出事后,刘小芳坚称旗旗是从高处摔下受伤,最后索性消失。由于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施虐,警方不予立案,旗旗的爸爸也在去刘家讨公道时遭到毒打,丧失了工作能力。三年过去了,旗旗的手依旧变形严重,并且颈椎严重受损不能站立,仍需要做大量的肢体康复训练。


旗旗正在接受中医的调理。事件曝光后,他得到了上海热心人士的帮助,情况总算有了好转。奇迹随时都会发生,旗旗的家人都期盼着他重新站起来,早日讨回公道。


旗旗插着电针刺激穴位,这是他最害怕的一项治疗。上海的志愿者王利在旁安慰旗旗,帮助他消除恐惧。身体的恐惧可以克服,旗旗心里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梦魇。每晚,旗旗会总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告诉家里人,坏人进来了。


福建省龙岩市某医院里,医生正在为7岁小婷换药。2014年6月28日,小婷被后妈吴某拉入厨房,吴某用菜刀剁下她右手并丢入房后的粪坑。事后,吴某已被警方控制。医院里,清醒过来的小婷用微弱的声音询问身边的父亲,“爸爸,我的手去哪儿了?”


经过医院的接驳手术,小婷的手得以保住,只要伤口不感染,她就可以慢慢地恢复。目前小婷正在医院接受康复治疗,但每天换药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每次都需要爸爸和爷爷两个人一起按住她,以免她挣扎的时候再次撕裂伤口。


小婷每天靠听儿歌和玩玩具度日,面对这样的女儿,王德科也只强忍着泪安慰着她:“很快就没事了。”小婷偶尔还会想起爸爸与后妈所生的妹妹,还说要把玩具带回去跟妹妹一起玩。


小艺艺,因为被后妈与父亲毒打、烫伤,一度住进了ICU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后,父亲一直守在小艺艺旁边。面对虐待自己的父亲,她并没有恐惧,偶尔还会对着父亲微笑,并向父亲展示她那被开水烫伤的小手。


2014年1月,小涛跟着爸爸王广红来到广东寻找离家出走的母亲,由于几番找寻未果,王广红一度精神失常。一天,在酒精的作用下,王广红在广州街头突然毒打小涛,并把他塞进了垃圾桶。幸好路人发现并制止,将严重受伤的小涛紧急送医。


小涛的爷爷之前一直在甘肃打工,听说孙子出事,立马赶来广州。每当想起儿子和孙子,爷爷便潸然泪下,他也试图打探过儿媳妇的下落,但多次打电话到外家询问都碰了钉子,几番冷遇后也放弃了追问。


广州,还在住院的小涛一刻也不能离开爷爷,一旦看不到爷爷,他便开始大哭。目前爸爸王广红被当地公安拘留,年过七旬的爷爷一直陪在他身边。


小涛在医生的照料下,慢慢恢复了精神,只是对自己那天的遭遇还是心存恐惧。他害怕独处,每晚睡觉都做噩梦。


出院后,小涛将和爷爷回到河南的老家。新学校与新生活就在眼前,但是老人依旧显得忧心忡忡。小涛父亲王广红迟迟未能出狱,不久后将在广州接受审判。爷爷希望法官能给王广红轻判,因为自己和老伴年事已高,很多时候实在是有心无力。


离开广州的那天,许多热心人士给他们送来慰问品,可外人的力量毕竟有限,爷爷觉得小涛还是需要爸爸来照顾的。但王广红出狱后是不是能改过自新,小涛的生活又将会怎样,连爷爷也不敢多想。


媒体的报道让小涛和受虐儿童群体又走到了聚光灯下,然而我国并没有完善的虐童法律来剥夺施暴家长的监护权,“无法可依”,也是公安在处理虐童案件中最为尴尬之处。许多未获曝光的受虐儿童,依旧在法律照不到的地方等待救赎。



记者手记:如果伤痕会说话


残缺的镜子中,小宝看着自己烧伤的模样,脸上出奇地平静。旁边的志愿者不断向他解释 “如果有人取笑你,你就这样跟他们说,这是光头强……”,小宝偶尔点头赞同。“光头强”是国产动画片《熊出没》里的角色,很受小朋友的喜爱。


这个看似无忧无虑小孩,故事写在了他满是伤痕的身体上。

 

满是伤痕的童年


2014年的正月初十,佛山顺德陈村仙涌村北二巷显得有些冷清,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者,每逢春节便人烟稀少。


罗家住在北二巷的其中一间平房,像往年一样,他们留在广东过年。几个街坊不时小声讨论着罗家的小孩过年时又被打了,自从罗朝江虐童的事情被曝光后,村里就对此议论纷纷。但面对记者这样的陌生人,街坊们还是在问询中下意识地谨慎起来,沉默不语,生怕说错话惹了麻烦。


2014年1月2日,3岁的小宝因为头部被火严重烫伤而紧急送医,烫伤他的,正是父亲罗朝江。直到此时,他们三姐弟被父亲罗朝江长期虐待的事情才曝光在公众面前。三姐弟中,最大的小容年仅8岁,小宝年纪最小,今年3岁,他的哥哥小成,也不过5岁。


据罗朝江的两个姐姐和姐夫回忆,早在24年前,14岁的罗朝江因为家里的房子塌方,早早地就背井离乡,和村里的大多数年轻人一起来到沿海城市里打拼,自从离家后,他便很少再回家。


罗朝江的故乡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淇滩镇白果村经济落后,信息、交通均不发达,通过外出打工而改变命运是村里大多数年轻人的梦想,罗朝江也不例外。


罗朝江16岁时进了厂打工,直到25岁在厂里认识了妻子王金莲。婚后,妻子先后生下了小容、小成和小宝。此时,罗朝江在广东打拼已经20多年,但贫穷这个词依旧与他如影随形。妻子王金莲偶尔会埋怨他没钱、没房子,争执时有发生。


后来罗朝江沾上了酒精,毒品,那个当年被亲戚评价为“还算勤快,人也不坏”的贵州男人突然判若两人,脾气变得暴躁并打骂妻子。


去年7月份,王金莲留下三个孩子离家出走,下落不明,罗朝江开始借酒气来虐待孩子。姐姐小容曾经哭着打电话给外婆恳求收留,但遭到拒绝,渐渐开始懂事三个小孩从此对外家感到绝望。    


小希望之家的志愿者虎妈和花儿一直关注着三个孩子的情况,最近,罗家简陋的出租房里多了很多玩具和物资,这是虎妈和花儿在小宝出事后纷纷送过来给三个小孩的。头裹纱布的小宝光着脚丫和小成满屋跑,欢声笑语暂时掩盖了疼痛。


社工莫莫注意到小容的脸上多了三道淤青的掌痕,便问小容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小容微笑地回避着:“不告诉你!”并不时探头观察门外面的情况。


屋里的欢乐气氛随着罗朝江的回来嘎然而止。罗朝江满身酒气地推着自行车走进屋里,三个孩子马上安静了下来回到了房间。


在志愿者和社工面前,罗朝江一直不承认自己殴打过小孩,他称小孩子不听话轻微打一下是有的,但是孩子身上的伤口都是他们不小心玩耍弄到的,自己喝了酒一定不会打小孩。


 “这是爸爸打的”小成趁着罗朝江不在的时候开口说出了弟弟小宝受伤的原因。“爸爸,经常打小宝,打过100(多)次)。”小成说,弟弟小宝被爸爸打得最多,从他出生起,经常受到不同程度的虐待,用电线槽打,用火烫,用开水烫,用烟头烫,甚至强迫他吃粪便……小成说每次爸爸打小宝的时候他都很害怕,但是不敢哭。


当地公安对此也很尴尬,没有证据表明罗朝江虐童,而且针对情节严重的虐童,我国并没有相关的法律进行处罚。因此目前国内,还有不少儿童遭受父母虐待,却缺乏行之有效的途经去救助。

 

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七月的上海天气开始炎热,记者复旦医院见到了6岁的闫旗旗(化名),因为热感冒,他在姑姑闫彩霞的陪伴下来到医院看病。旗旗坐在轮椅上,身上的矫形器具不时引来侧目。但两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姑姑只希望赶紧看完病,不要耽误了旗旗的肢体康复训练。


这个6岁的残疾小孩,刚刚经历了一场让全家都难以预料的惨痛遭遇。


姑姑闫彩霞说,2008年,嫂嫂刘小芳(化名)怀上了旗旗,此时一位算命先生说胎儿与她八字不合,迷信成为了悲剧的开端。为了阻止旗旗降生,刘小芳吃过堕胎药,甚至尝试过卖掉他,但均遭到家里人极力反对。


爷爷奶奶心疼小孙子,满月后便从拒绝赡养的刘小芳那里接过了旗旗抚养照顾。直到2011年,刘小芳执意要带走3岁的旗旗,两老考虑到孩子的成长不能离开父母,就同意了她的要求。


然而就在这一年的7月7日,旗旗因为发烧被送到了神木县的医院,一度病危。医院检查发现,旗旗除了发烧外,身上竟然有多处受伤的痕迹:颈髓损伤,闭合性胸部损伤,肺挫伤,胸腔积液,枕骨骨折……这些伤势都可能会导致旗旗终生残疾。


刘小芳坚称旗旗是从高处摔下受伤,几天后便人间蒸发。闫家希望为旗旗讨回公道,但警方却不予立案。旗旗的爸爸是一位货车司机,到刘家讨说法的时候惨遭毒打,失去了工作能力。出事后,旗旗哭了整整一个月。


爷爷奶奶一直后悔那天让刘小芳带走旗旗,这个务农为生的家庭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承担他的康复的费用。幸好旗旗的事件曝光后,上海的热心人士伸出援手,将旗旗接到上海复旦儿童医院接受治疗,还有一些佛教组织也不时来探望,现在,旗旗每个月12000元的治疗费用均由全国各地的爱心人士筹集。


如今,距离被虐致残已经三年,令家人怎么也放心不下的是,旗旗依旧每天晚上做着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他总在凌晨一点左右惊醒,然后说有坏人进来了。虽然闫家人一直在旗旗面前回避着他的遭遇,而大家都清楚那个被虐打的经历,已经是小旗的脑海里一道深深的疤。


对于闫家来说,最好的消息是旗旗情况有所好转,他们期待着旗旗重新站起来的同时,也希望能还孩子的一个公道。


无独有偶,小涛也是一名受虐后迟迟无法走出噩梦困扰的孩子。


根据《广州日报》的报道,2013年12月,小涛的妈妈玉婷为丈夫王广红理了头发,并一如既往煮了好饭菜,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由于她的离开毫无征兆,王广红无法接受妻子出走的事实,笃定妻子是出了意外。他寻遍妻子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但均不见妻子的踪影。与此同时,他发现两夫妻多年来一起打拼存下来的积蓄也一并消失了。


2014年1月18日凌晨,王广红带着小孩来到了广州白云区的新市,寻妻未果的他变本加厉地酗酒。一天,在酒精的麻痹下,王广红在马路边对儿子小涛施暴,见小涛被打得昏迷了过去,王广红还不罢休,又将小涛头朝下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所幸,有人路过此地马上制止了他,并将小涛送进医院抢救,经诊断小涛颅内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臂和左手骨折,王广红也被当地公安拘留。


这件事惊动了小涛远在甘肃打工的爷爷,他马上坐火车赶到了广州照顾住院的小涛。爷爷也打探过儿媳妇的下落,但多次打电话到外家询问都碰了钉子,几番冷遇下他也放弃了追问。


在医院,记者看到受虐后的小涛在医院半刻也不能离开爷爷,他经常会在睡梦中被突然惊醒。眼看着小涛饱受梦魇的折磨,年过七旬的爷爷却感到力不从心,小涛是需要爸爸去照顾的,但王广红的释放之日遥遥无期,出来之后也不知道是否能改过自新,每每想到这里,他都会流下悲伤的眼泪。

 

创伤后的儿童


2014年7月10日,医生在为小婷的手换药,这是小婷这些日子最害怕的事情,因为换药就意味着遭受强烈的疼痛。父亲王德科告诉记者,每到此时,他和小婷的爷爷就只能两人合力将她按着,防止小婷因为挣扎弄到伤口。


十天前,35岁的后妈吴某把7岁的小婷拉入厨房,拿起菜刀剁下她的右手,并将她抛入房后的粪坑,目前,被怀疑精神问题的吴某已被警方控制。


在新华网报道中,一个细节打动了许多网友。医院里,小婷用微弱的声音询问身边的父亲,“爸爸,我的手去哪儿了?”小婷父亲王德科强忍着泪安慰着她:“很快就没事了。”经过医院的接驳手术,小婷的手得以保住,只要伤口不感染,她就可以慢慢地恢复。 


现在,小婷每天待在病房玩玩具,看电视,平静地等待着康复出院。好在,性格活泼的小婷目前心理状况还算良好。她希望能早日出院跟妹妹玩,可以快点到学校上学。


受虐儿童身体和心理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或许这终将成为终生的痛,他们都在经历着一场艰辛的生死救赎。


据记者了解,2014年3月3日晚,罗朝江因吸毒被行政拘留15天,出狱后,他一度承诺会找份工作挣钱养家。但4月25日,罗朝江因为再次吸毒又被行政拘留,拘留期满后,他将强制戒毒两年。三个小孩由姑姑罗凤华看护,暂时离开了毒打与恐惧相伴的生活。


但罗朝江刑满出来后,三个小孩怎么办?这是罗凤华和小希望之家的志愿者们最担心的事情。


罗凤华自己家就有四个儿女,现在再加上三个小孩,生活都难以为继。贵州沿河当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建议,将三个小孩放到村里的一个简陋的老人院跟老人同住,但老人院自身就存在很多安全风险,姑姑罗凤华怎么也放心不下,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


如今,在志愿者的帮助下,罗家三姐妹总算顺利地报上了学校,预计九月份就可以入学。在贵州的老家里,记者看到罗家未来经济条件并不乐观,但小宝小成渐渐开始懂事,他们说:“姑姑很好,长大后我们要买很多好吃的给她。”当记者问他们想不想妈妈时,他们说,在他们的心里,妈妈已经死掉了。


同时,小希望之家的志愿者也发现,长期在暴力环境下成长小宝和小成两人,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用暴力解决问题。小孩子的心理极度敏感,在受到身边人冷漠的对待时,往往情绪低落。小希望之家的志愿者虎妈和花儿说,现在小宝和小成喜欢被别人抱着的感觉,偶尔有志愿者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家里生活几天,离开时,小宝都会舍不得那里优越的条件,哭着不愿意回去。


而已经开始懂事的小容说起爸爸妈妈时总是若有所思,偶尔潸然泪下,无处诉苦。自从在姑姑的家住下以后,她便很少外出,在和几个姐弟相处中,她希望寻找能找回久违的、家的感觉。


在上海,旗旗的手脚已经开始有知觉了,也慢慢开始有力量了,他的脊柱现在能感受到痛感,全家人都欣喜地期待着奇迹降临。正在神木忙农活的爷爷奶奶告诉记者,等待收割完成,又可以跟旗旗团聚了。虽然那个梦还是每天困扰着旗旗,但他非常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虐童


在“虐童”的定义中,包括疏忽照顾儿童,暴力对身体的虐待、性虐待、精神虐待等。


据调查显示,中国约4成的儿童曾受到过不同形式的虐待,有4.4%受到过多种严重虐待。2014年上半年媒体曝光的情节严重的虐童事件就超过100例,惨遭父母虐待的占四成。而更多没被曝光的虐儿案例,受害的小孩作为弱势群体正在承受着不可言说之痛。


社会虐童案呈现上升趋势,近年来虐童惨案不绝于耳,是什么让家长狠下毒手虐待这些无辜的小孩?


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赵彩艳女士在《论受虐儿童的救赎——以构建家庭暴力中受虐儿童司法保护机制为视角》一文中,通过分析大量虐童案例,总结出三种原因。


第一种是儿童的身体上的缺陷,被父母视为负担而遭受虐待。第二种是家庭因素,社会地位和经济能力低下、监护人性格缺陷,都是导致施虐的直接原因。性格暴躁或应付生活事件能力有限的父母,遭受挫折时很容易将怨恨转嫁到孩子身上。


另外,多数施虐父母本身在儿童期就可能有被虐待的经历,这也造成了他们成年后容易对孩子拳脚相加。最后一种是社会因素,落后的文化、迷信甚至中国人传统文化里“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观念都成为了虐童的诱因。很多家长抱着“将孩子视为私有财产并可以任意处置”的思想,最终成为了虐童现象推波助澜的凶手。


赵彩艳女士同时提到,杜绝虐童除了对有虐童倾向的家长进行必要的教育外,还需要有法可依。但遗憾的是,目前我国刑法并没有虐童罪来保障儿童的合法权益。我国的针对虐童的定罪须由受虐一方或代理人提起诉讼才能成立,受害的未成年人一般自诉能力有限,且多数因为害怕,自我保护意识薄弱,不敢对外人说自己受到侵害。


“无法可依”,也公安在处理虐童案件中最为尴尬之处,我国大多数的虐童行为也因证据不足,难以对其判刑或是不予立案。长期受害的小孩难以脱离家长的魔掌,因为目前我国并没有完善的虐待儿童的法律来剥夺这些家长的监护权,而且剥夺监护权后谁来管这些无辜的小孩,也没有相关的规定。


于是,虐童行为成了法律的灰色地带,原本应该受到保护的儿童,却给施暴的家长提供了“保护伞”。


后记


本篇报道发在2014年8月,在我们后续不完整的跟进中,2015年春节前夕,罗氏三姐弟被安排暂住贵州省铜仁市儿童福利院,但孩子们不属福利院系统范畴,所以这只是临时托管性质。


由于姑姑家负担很重,在孩子爸爸戒毒出狱前,都会由福利院来照顾他们,但以后孩子们还会回归家庭。春节期间老二和小宝都回姑姑家过年了,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孩子们还哭了。


罗家的老大和老二已经踏进校门,他们并不喜欢和小伙伴玩耍,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旗旗还在接受治疗,他的微博是@神木男孩闫少旗 ,最近的更新里,爸爸正在诉讼离婚,许多好心人都在帮助旗旗进行康复治疗。希望他真的能早日康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摄影 / 冯海泳

编辑 / 邹怡

原刊于《活着》栏目2014年8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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